作者:Evin

编辑:刘致呈

审核:徐徐

出品:互联网江湖

携程发布了一则很有意思的公告。

从5月1日开始,携程将在部分部门搞一个为期一年的“无理由事假”实验,携程将约6000名员工随机分为两组,其中被分到实验组的员工,可以获得每年45天的“无理由事假”额度。

一年多请45天的额外事假,不用说原因想请就请,这妥妥的是我等打工人心心念念的福利啊!

给员工更大的请假自由这事儿,是很戳打工人情绪的。

在大模型技术狂飙突进的当下,算法迭代比翻书还快,动不动就“蒸馏、优化”,有的岗位甚至来不及道别就被蒸馏得渣都不剩。

职场内卷层层加码,多少公司的员工为了请一天丧假都要和主管磨破嘴皮子,休个年假更像在闯关,至于“无理由事假”?那简直是连梦里都不敢编排的奢侈。

45天无理由事假,就是携程却投下的一枚“温柔炸弹”,是给被KPI和大模型两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的打工人一剂直抵心窝的强心针。

在充满焦虑的职场里,能有这般“松弛感”的互联网大厂,也唯有携程了。

“无理由事假”,一次教科书式的情绪公关?

携程这波无理由事假,有人叫好,也有声音质疑。

看抖音的评论区,有网友表示实名羡慕携程员工,想立刻入职,也有网友表示,携程虽然没少坑客户,但对员工还是蛮好的,也有声音猜测,是不是在为后续的人员优化做准备?

当然,“无理由事假”是一次好的尝试,但事儿是HR干的,但后续的影响恐怕还是要PR来兜底。

毕竟这年头儿,给员工发福利这事儿,不单是个行政问题,也是个PR问题。

1月份,监管总局启动对携程的垄断调查,2月份,携程两位创始人辞任,涉嫌垄断调查还没尘埃落定,然后就是这则“无理由事假”公告。眼下,垄断调查还没有定论,“无理由事假”可能也会被外界拿着放大镜来看。

对携程而言,对自家员工好这件事儿,好说不好听。

毕竟携程对自家员工福利再好,带薪假期再多,工作时间、地点再怎么自由,供应商们是感受不到的。

直白点说,外部反垄断舆情滔天,舆情在意的不是什么“无理由事假”,而是平台有没有用强制低价策略大幅压缩了供应商的盈利空间?是不是有“捆绑销售、默认勾选保险、大数据杀熟、帮用户绑定贷款服务”等问题存在?

携程员工福利的确好,可供应商怎么想?商家怎么想?用户会怎么想?

这些都是要通盘考虑的。

其次,给员工发了福利,商家和供应商们怎么办?

商家过得怎么样,数据自身就会说话。

天眼查APP搜索酒店,成立一年内,登记状态未注销的搜索结果超过16000条。方正证券的研报数据显示,2024年全国平均酒店房价同比下跌6%,近两年累计约3万家酒店关闭。

酒店行业不挣钱,不意味携程不挣钱。

看携程财报,2022年携程毛利率为77.5%,2023年为81.8%,2025年,携程净利润涨到333亿。

说白了,公司挣钱了,人效比上来了,自然也就能让员工有更多的福利。

为啥携程能给员工搞这么多福利?说白了,员工能给公司挣钱,辛辛苦苦加班一年,能有个不错的收获。而供应商们赚不赚钱的问题,可能就不是平台要考虑的问题了。

最后,这事儿要做成,得符合基本的商业逻辑。

一面是老板对自家员工的体贴与温情,一面是对OTA行业利润率的更高追求。携程既想要面子,也要有里子。

面子和里子从哪来?

说到底,还是消费者真金白银买单,是供应商付给平台的大把佣金。

从这个视角下,“无理由事假”撬动情绪公关,那么反倒可能是一步险棋。

监管是冰冷的,但“无理由事假”的弹性管理是有温度的,只是这种温度,供应商们感受不到,携程的用户也同样感受不到。

从PR的角度看,与其做一波“打工人共情”式的公关,其实倒不如多给实在的福利给供应商,和消费者。

比如,酒店行业越来越难做,如何多给供应商减佣?

再比如,垄断调查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悬在头顶,结局尚未尘埃落定之时,是不是能够更多帮扶B端商家动作,来帮助行业重拾信心?

这些动作,携程不是没做。

比如,从去年9月份开始,携程进一步优化点评分描述体系,减少商家为微小分差内卷。

再比如,今年3月份,携程正式下线“AI生意助手”(原调价助手),不再自动扫描竞品价格并强制调价,终结“单项绑架”式追价行为。这些都是携程作出的改变。

只是,在舆论场,这些改变引发的声量还不够大。

这个时候,公关工作是不是应该再加大力度,让社会更多看到平台的改变?这个问题值得反思。

公关的本职工作,就是放大一切有利的声量,在这点上,携程公关可能做的还不够。

于携程自身而言,既然反垄断调查既然开始,要做的就绝不是躺平等待一个官方的调查结果,而是积极改变,及时自我纠错,毕竟亡羊补牢为时未晚。

这个时候,舆论场的工作就显得颇为重要了。

其实,携程是有可借鉴的经验案例的。

比如,阿里在接受反垄断调查期间,时任CEO张勇在电话会上明确承诺,将降低平台商业准入门槛。并且阿里还投入数十亿元人民币的预算,用于支持商家降低成本。

再比如美团,美团在接受调查期间,保障商家自主定价权,不强制商家参与补贴活动,并且在调查开始前就推出出“春风行动”,提供超4亿元专项扶持资金。

在互联网江湖看来,摆在携程公关面前的,其实是一张“开卷试题”。

“无理由事假”也好,给员工发福利也罢,道德上无可指责,也给工作强度普遍较高的互联网行业打了个样。只是今天的携程,早就不是当年的那个携程。

今天的OTA行业里,按照GMV口径计,携程在国内酒旅市场的份额高达56%,加上去哪儿和同程,份额接近70%,是妥妥的“带头大哥”。

可以说,携程与OTA行业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

员工福利发完之后,如何“攘外”?如何给千万家供应商一个交代?如何进一步把携程所做出的改变转化为影响力?

这些也许才携程公关们要面对真正挑战。

“人口学家”梁建章,当学于东来

从外部来看,“无理由事假”这事儿,也不单是个公关事件。这事儿本身其实更带有一丝“梁建章”的个人风格。

携程这家企业,一直都带有梁建章的个人风格。

在这方面,其实跟胖东来有点像。

比如,两家企业都是各自领域挣钱能力很强的企业,都有超强的行业影响力,企业内部的动作,制度,都能给行业带来深远的影响。

某些方面,梁建章和于东两个人的某些特质也很像。

例如,两个人的内管理哲学内核就很相似。

梁建章跟于东来一样,虽然都是各自领域的佼佼者,也都不是纯粹的商人。于东来给员工分了40亿,梁建章就给员工45天事假。

不过,在性格上,两个人可能也有很大的差异。

比如,于东来这个人更纯粹,所以更看重胖东来爱与自由的文化内核。

于东来不会去想未来十年、二十年的问题,他只相信一点,只要爱与自由的文化内核不变,胖东来自然会数十年如一日地经营下去。

所以,胖东来不仅给员工分钱,而且对供应商的政策几乎是行业里最好的。

举个例子,零售行业的惯例是“押三付一”,账期长的,甚至达一年,而胖东来则是7天现结,节假日财务甚至会主动联系供应商结账。

再比如,将供应商的毛利率控制在成本价的20%左右,让供应商赚得足够的利润。

携程与胖东来不同,OTA平台更强调规模效应下的利润增长,核心在于高效地降低成本、提高利润率,所以酒旅行业再艰难,携程也有能力把毛利率做到81.8%。

这些细节都说明,在经营这件事儿上,梁建章可能比于东来更精明,更有远见。

胖东来影响力再大,在零售行业的份额中也只能算是个小生意。

而携程不同,携程在OTA行业的地位无可撼动,商家们离不开携程,所以,梁建章可以不在意眼前的琐事。

实际上,无论是关注人口还是“无理由事假”,都更像是梁建章的未雨绸缪,像在给携程找一个穿越下个十年的解决方案。

研究人口,和研究让自家员工“少上班”这两件事儿,其实就一个相同的内核:让有旅游消费需求的人群多起来。

做学问,梁建章是真诚的,在人口问题上,梁建章站出来呼吁:“中国人不够多”,然后二孩政策、三孩政策出台。

其中,一面是家国情怀。另一方面是企业增长的现实。

对于任何一个企业家来说,思考人口问题的本质,其实也是在思考未来的增长问题。

梁建章为什么关注人口问题?

因为他看得更远,他早看到了如果未来年轻人数量变少了,人们为了工作疲于奔命,请个假都难上加难,那么旅游出行的需求很可能会断崖式下滑,到时候,OTA行业还能继续增长吗?

相反,如果未来人口多了,旅游消费自然就能更旺,OTA的增长就有了更多的可能性。

所以,如果以十、二十年为尺度,人口问题就不单单是生育问题,也是消费问题,是企业增长的问题。从这个角度来看,梁建章不仅是要为人口问题找答案,也是要为携程的未来找到答案。

“无理由事假”也是类似的逻辑。

“无理由事假”的本质是什么?其实是携程在尝试把更多的时间还给员工,或者说,把时间还给有消费能力的人。

毕竟,人们有了时间,才有了去旅游去消费的可能性,这可能也是携程思考增长问题的另一种解题思路。

梁建章可能未曾意识到,在未来十年的增长问题到来之前,携程已经来到了“反垄断”这道必须迈过去的沟壑前。

实际上,酒旅行业的问题,从不只在于需求端,也在于供给端。

如果杀熟的问题少一些,让酒店的利润多一些,服务的质量再上一个台阶,愿意外出旅游的消费者,未必不会增加。

零售行业这两年也难,可为何胖东来门口天天还要排长队?

关键还是供给端。

在处理与供应链伙伴的关系这一点上,梁建章可能需要更多地学习一下胖东来。

实际上,今天的OTA行业,也需要有一个“胖东来”。

今天这个需求匮乏的时代,OTA是拉动消费的支柱产业,OTA行业的兴衰不止关乎某家景区的门票收入,也同样关乎未来服务领域的统一大市场建设。

其中,怎么重塑供应秩序,怎么带动消费?

这些也许才是梁建章和携程,更应深思的问题。

在我看来,梁建章背负的使命,可能远比一个胖东来要大得多。

梁建章不是于东来,但他可以是房产行业的左晖,可以是汽车行业里的雷军。而今天的OTA行业,其实也一如曾经的“房地产、汽车”。

梁建章曾说:“经济发展的目的是让民众过得更轻松、更体面,而不是更辛苦,更不是去做世界的工蜂,以放弃繁衍的代价来贡献自己的劳动。”

这话既真诚,也让人感动。

只是,我们感动之余也难免有疑问:为了这个目标,平台、企业、甚至企业家们是否愿意付出真金白银的成本来实现?

也许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。